烟台笔记:坐在陌生城市的街角上

在烟台,毓璜顶是一个“显词”,是一个经常被本地人熟练地提及的名字。不管是毓璜顶公园还是毓璜顶医院,毓璜顶已经从一个地名演化成了一个人们耳熟能详不言而喻的地域坐标...


在烟台,毓璜顶是一个“显词”,是一个经常被本地人熟练地提及的名字。不管是毓璜顶公园还是毓璜顶医院,毓璜顶已经从一个地名演化成了一个人们耳熟能详不言而喻的地域坐标。

我因为吃饭扎了鱼刺而跑到一家就近的医院,医院正在下班向外走的前台值班员热情地告诉我应该去“出家”(实际上是初家)医院,或者是去“玉皇顶”分院。由此我第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而且写法并非通常的玉皇顶,而是独一无二的毓璜顶。

在辗转数家医院,排队耗时数小时而医生只用不到半分钟就拔掉鱼刺以后,重新有了游览的心情,便坐上公交车直接到了毓璜顶公园。果然是一处显赫的存在,当然这是我努力还原过去的视角才得出的结论;在如今的高楼大厦之间,这座原来的山顶不仅已经不再是一个制高点,而且从天际线的视角上看来也已经有了被淹没之虞。

毓璜顶公园是步行时代里人们心中的高山,它被称为小蓬莱,是因为系海边之小山,中间隔着并不宽阔的城区,正好形成山海之间的栖居的人们的视野仰望与日常向往之地。

现在这里是免费的公园,环绕小山的山麓平台上有大树浓阴,有仿古小院,小院里有非常稀罕的木梨:在像是丁香一样的丛生的灌木枝条上,结着一个个硕大的像是芒果的梨。

不过要想去旁边的山顶,去小蓬莱看一看,就要买门票了。那是本公园最核心的景致,站到那里才能越过茂密的树顶去望海,望海与山之间的曾经的烟台城。在盛夏的烈日下,灼热也是灼热,不过与内地不同的是,只要有阴凉,就会有阵阵凉爽的风。

好像那些风不是从海上吹来的,而是就藏在每一片阴凉里的;因为没有阴凉就没有风,有阴凉就有风。这是烟台的夏天最可爱的地方,是从内陆来的人们即便不去海边也可以时时享受到的海的妙处。

和直接就在海滨的烟台山公园一样,毓璜顶公园也是享受这种阴凉里就有风的好地方。因为不仅可以纳凉,还可以安静地从树木的缝隙里望远,可以在悠远的历史现场里发思古之幽情。

烟台百多年的历史,就是从毓璜顶下面这一片狭长的海滨地带开始的,被迫开放口岸以后迎来的那次大发展,与本世纪以来的大发展叠加起来,形成了开埠以来中间相距将近百年的两次发展高峰……如今作为起点的毓璜顶脚下,虽然依然是老城的中心,但是对于沿着海岸线向养马岛方向、向牟平方向延伸下去了的新城区来说,这里已经只是长条形的城区的一部分。

当然,这一部分还是不同于任何新城的段落的,这里有最核心的博物馆民俗馆,有城堡式的毓璜顶医院,有最早的烟台……

时间已是中午,慢慢踱出公园,跟着从写字楼出来的人们去往他们一般吃饭的所在。果然在一条高坡下斜的街口,有一家不起眼的餐厅。人们鱼贯而入,排队取食,秩序井然。这种标准化的干净有保障的快餐厅,在中午的时候,是非常有市场的。很契合要求午饭快捷便宜又可口的旅游者、上班族。这种格式排除掉了围桌点菜式就餐的正经八百,又保持了就餐的基本尊严,甚至还有几分时尚,很让人喜欢。

一个城市的餐饮状态,餐饮喜好,从一定程度上显示着这座城市的气质。干净实惠、不拖泥带水、童叟无欺而又有现代气息有时尚色彩,这些特征大约也正是烟台这座日新月异的古老新城的时代禀赋。

心满意足地从餐厅出来,和缓地走到一个街口。从这里可以去南山公园,可以去天后宫,去博物馆,去毓璜顶医院。这里是毓璜顶西路、南通路的交叉口,因为一个角儿上有一家单位的大门,很容易误会成那也是一个路口,所以视觉上显得有些乱。不过路边的街心公园里却十分安静。

在这陌生城市的中午,在热闹的街角,旁边就是车水马龙,但是树下却有宜人的清凉。烟台的清凉是内地的高山山顶上才会有的那种清凉;这是不热的海滨地区的独有优势,让人怎么待着都很舒服。

这种置身陌生城市街头的感觉,好极了。像一个长途骑行者偶然的停留,像退休以后漫游全国中的一站,享受到城市的方便,又没有从来都生活在这里的压力与烦恼。

抬头才发现,自己这是坐在了几棵参天古松下。看树干可猜测树龄当在百年左右。海边的植被,即使北方的海边,也生长得茂盛茁壮,从而也仿佛很快速,很容易。根源还是水汽充分,没有污染之害,而相对内陆又人少车少,干扰少。有这样的树荫,有这样的好空气,人们就不必匆忙向回走,不必因为马路上的一切都不能忍受而急急地奔回空调屋儿里去。而正是一向以来那样“奔”的生活,让人觉着压抑,觉着不自由,觉着自己熟悉的城市却不容人。

反而这样坐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的街角上,却有踏实的从容之感的时刻,让人欣喜,让人意识到,这其实就是旅行的最大收获。坐在陌生城市的街角上,也必得是这个城市有这样容人一坐的街角。这在大多数城市其实都是奢望,不是没有街角,而是那街角嘈杂拥挤干燥酷热雾霾肮脏的气氛,你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能有烟台这样一处街角可坐,便已经是绝对没有白来了。